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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庐印象
发布时间: 2019-10-23 18:34:41     作者:葛东兴      来源:山西焦煤网      点击次数:

印象里,庐山应是一峰危立,高峭入云,云遮雾掩中,飞流直下。
  到得庐山,才知庐山之大——“一山飞峙大江边,跃上葱茏四百旋”。山中层峦叠嶂,沟壑纵横,湖溪满布,松柏参天。难怪苏子要感叹: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  由晋至赣,要在火车上颠簸十多个小时,入夜启程,到达九江正下午时分。暮秋时节,车窗外田野空荡,间有绿树成行,扑入眼帘。庐山的秀美,远不可及,还未勾起人的紧迫。反正此去,好几天的时光都要与它厮磨。
  夜色里,列车不知经过了怎样的穿行,停停走走,像断断续续的梦。
  这有些漫长的旅程,倒让人想起从前坐火车的时光,窗外的月光、灯光一 一投来,好像正是从前的那一片一束。
  入秀峰,满山的绿波奔流而下,瞬间把人淹没。从车厢里解放出来的人们瞬时都成了飞鸟,要在这秀美的山林中翻飞起舞了。入口处有修竹笔立,竹叶婆娑,平添几分清幽雅致。沿石阶拾级而上,上有流溪淙淙而下,像在人的眼前弹奏款款的音律。
  石桥、石刻、古木、古亭,一一入目,只一扫,就把人笼进世外桃源。那人世的纷扰,是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事了。正是清泉石上,潭影空心。
  沿溪谷向着云端去,树影闪出的云天格外纯净。那一道瀑布在远方向着人招手,像从高天上纵身一跃,一落而下,是从哪只壶里倒出的一股水。只是一忽儿见,一忽儿又不见。
  这是庐山的瀑布,是李白的瀑布,在诗里飞流了一千多年,而今才落入我的眼帘。站在它的面前仰望,以为它会是缥缈的云雾、飘飘的衣袂,却只是一道细细的水柱,又被山石分割成细细的绺。它不壮阔,也不甚喧闹,却真是从天外飞来,腾空而下,明亮如练,让这一座秀峰也伟岸生动起来。
  入住庐山,到达时正遇上秋雨潇潇秋凉入骨,夜色之中,车辆只是蜿蜒爬行,两边山色都沉静在夜雨之中。庐山像一本厚重的书,待人翻阅。
  接下来的几日,竟都是晴空万里朗日普照,庐山的风光一览无余地铺陈眼底。
  漫步山中,随时都会与水相遇,是一道瀑、一片湖、一条溪、一泓潭。山影倒映在水中,树木临水梳妆,微风拂过水面,落叶随波而去。这水淌进眼波,眼里就多了生动;流入心田,心里就添了滋润。水声响在耳边,时光便在这幽深的林中慢了下来。若站在山巅,向开阔处望去,更可见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与沉沉一线的长江水。假如你正好懂得一点历史,便可想像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鄱阳湖的场面。
  山中的鸟鸣似乎不多,倒有乌鸦的叫声不时地远远传来,让人想到,似乎是在一场鏖战之后,尸横遍野,只留下寂静的荒凉。这样一想,这幽静的林中又更多了一份森冷。其他的鸟声自然也有,但让人觉得吝啬,好像要走很远的路,才听得到三两声清脆。
  山中林木丰茂,松柏杉树皆笔直高挺。它们昂扬着,挺拔着,只是向上向上,似乎要高到天上去,不肯屈膝,不肯弯腰,就那样刚正不阿地立着,好像有山风吹不弯也刮不倒的一身正气。
  低矮的是那些花草。在这微凉的秋日,它们簇拥到一起,竟也开得艳,开得绚烂。阳光照过来,让人恍惚觉得有如春日般的妖娆。一片菊花开得辉煌,像谁随手扔下的一大块金子,金光灿灿,使得它身边的竹林也感受到了光芒。菊花旁,草堂边,石化的白居易还在拈须吟诗,似乎是浔阳江边的那篇《琵琶行》: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……
  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地,在树下点缀出斑斓的诗意。枝头挂着的叶子在风中摇晃,叶子间落下斑驳的阳光。季节已衰没,却不肯降落,依旧缠绵于枝头。假如秋风从水面浮掠而来,便又有叶子盘旋而下,是无声的静美和惊心。这些落叶的树,真像一首婉约的宋词,透着缠绵哀婉的意味。但也有一些安详,像时光的静默。
  枫叶正红。槭树的叶子正红。万花落尽,一树叶烧,它们在松柏的绿浪里,燃烧出明丽的火焰,无比耀眼,无比壮丽,像一团团静静的火,温和又热烈,明亮而绚烂。你看,在瑟瑟的风里,总有生命不肯屈从岁月,有的挺直了腰杆,有的常青了精神,有的燃烧出光焰。
  山峦起伏,错落成景。人生跌宕,演绎成歌。观瀑,向低处去,去三叠泉,沿着石阶下至谷底,抬头,才可一览流瀑的壮观,看流水自高天而下,飞珠溅玉,顿觉一种飘逸洒脱之美;远眺,向高处攀,登五老峰,在绝顶处,一伸手似可揽风捉云,张开双臂,便似要展翼翱翔,俯瞰四方,渺茫壮阔,仿佛天高地远,天地间只剩渺小的自我;若要寻幽,便可向林深处行走,两旁的树遮蔽天空,连阳光和风都要寻隙而入。许多时候,世间的热闹身旁的喧嚷都与自己无关,只是向前就是了,不疾不徐,边走边赏。累了,可以歇歇脚,拣一处凉亭或石凳坐下,听一听满壑的松风和流泉的叮咚。待有了力气,便又可步入曲径,与松针、柏枝一一擦肩,与丹枫、落叶一一对视,在路的尽头,与一座古庙相遇,听那自袅袅佛香中穿越而来的梵音。若正好有几棵古树,就更勾起人的远意,使人遥想千百年前的风雨和云烟。
  在这绵延的山中,每条路都是画廊,每道谷都是画卷。群峦如泼墨,密林如写意,花鸟如工笔,秋树似油画。每座山峰,每棵松树都有迥异的姿态,山峰或嶙峋,或壁立,或陡峭,或参天,松柏或笔直,或飘逸,或旁枝侧出,或振翅欲飞。你大可流连其间,细观静赏,忘掉归路。可惜几日里,天气始终晴好,不然,飘一些浮云散雾,这风景就更多几分缥缈的仙意和朦胧的韵味。
  庐山,绝然是避暑修心的胜地。森然的松柏、生凉的溪涧、通幽的竹林、飞云的沟壑以及阵阵的松风、时时的密雨,无不使这里成为清凉的胜境。慧远的白莲社在这里,白居易的草堂在这里,吕祖的仙洞在这里,朱熹的白鹿洞书院在这里,蒋宋的美庐在这里,赛珍珠的别墅在这里,毛泽东的庐林一号在这里。庐山,得要有怎样超凡脱俗的魅力,才能引来如此众多的目光和足迹?
  在这风景的庐山、历史的庐山、文化的庐山、政治的庐山、名人的庐山里,总有一处会触动心怀,使人忘返。你可以看一看朱元璋题写的碑文,也可以赏一赏米芾手书的石刻,可以去白司马探访的花径,也可以去毛主席登临的险峰,可入谢灵运造访的东林寺,也可入朱熹讲学的书院,可以背一句“人间四月芳菲尽”,也可以诵一句“远近高低各不同”,可以“暮色苍茫看劲松”,也可以“遥看瀑布挂前川”,或者就站在御碑亭外,轻读两句联语:四壁云山九江棹,一亭风雨万壑松。
  自然,在这包罗万象雄奇险秀的匡庐之中,也总有许多目光无法触及的远山、脚步无法抵达的峰峦。那未尝领略的风光,或可作脑海中的想像,或可作他日再来的因由。那无法一一深及的遗憾,也可勾起此后梦里的流连。
  几天的光阴到底是快的,先前忧虑的漫长,在别时,原是那样的短暂。每天,在晨光里启程,于暮色里归来,匆匆的目光收割不尽满山秋色,连梦里都还飘荡着那一片锦山秀水。而不管是如何地留恋,一扭头,庐山就丢在了身后。路渐行渐远,心头也只能是默默。
  等飞别庐山,双脚又落在熟悉的土地上,那些险秀的风光又在遥遥的远方了。真像是从梦中醒来,一睁眼,依旧是如常的风物。那些湖光山色、波光云影,我们无法带回一片。庐山,耸峙江边,我们也仅仅是江上往来的白帆,是它眼前的匆匆过客。
  小车在高速上飞驰,卷起片片秋叶。看沿路横亘的山峦,正是暮秋时的景象,山色枯黄,尽显沧桑,山的褶皱更凸显出厚重。这是北国的风光,雄浑壮阔,苍茫辽远,像悠长而磅礴的历史。未想小别之后,两相对照,这熟悉的地方也多了风景。

(作者单位:汾西矿业贺西矿)

责任编辑:赵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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